
記者陳永撰文 本屆世界盃亞洲球隊於小組賽首輪繳出六隊不敗的成績:南韓先以2比1力克捷克,卡達隨後1比1與瑞士打平,澳洲2比0擊退土耳其,日本2比2與荷蘭戰成平手,沙烏地1比1逼平烏拉圭,伊朗2比2與紐西蘭言和。除了伊朗的對手紐西蘭實力普通之外,其餘五支球隊包含四支歐洲勁旅與一支美洲隊伍。
儘管後續亞洲球隊的整體戰績開始下滑,包括卡達與沙烏地都遭遇大比分慘敗,但約旦、伊拉克等隊雖吞敗,場上表現仍值得肯定;南韓0比1不敵地主墨西哥,場面上勢均力敵,控球率明顯佔優,卻因門將與隊友配合失誤而輸球。在亞洲各隊一度陷入低迷之際,日本以4比0大勝突尼西亞,以及伊朗頑強逼平世界排名第10的比利時,兩場戰役又提振了亞洲球隊的士氣。
亞洲球隊在本屆世界盃的整體表現,包括本屆賽事各強隊之間的較量,也為中國足球的青訓體系帶來諸多啟發,涵蓋選材標準、培養機制以及戰術模式等層面。


荷蘭在本屆世界盃的表現相當有意思:首輪對陣日本,荷蘭打得綁手綁腳,頻頻退守半場進行低位防守,這場比賽荷蘭兩度領先卻兩度被追平。反觀第二輪對上瑞典,荷蘭大舉壓上,大打攻勢足球,最終以5比1大勝。
荷蘭所忌憚的是日本足球的傳控能力,但荷蘭被絕平的進球卻是來自日本的頭槌。本屆世界盃統計顯示,日本隊平均身高超過1.81公尺,雖非參賽隊前列,但日本平均身高持續攀升已是不爭事實:2019年亞洲盃平均身高排行榜上,日本還不到1.80公尺;今年初的U23亞洲盃平均身高排行榜,日本以1.80公尺位居第七。值得注意的是,U23亞洲盃八強球隊中,身高前九位的隊伍佔了其中七席,唯一例外是越南。
當前世界足球的技戰術潮流是對抗越來越激烈,儘管身高與對抗並非完全成正比,但大致呈現正相關。更精確來說,在強對抗、快節奏的主流趨勢下,現今球員的身體素質呈現更高的身高、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對抗能力(力量)以及更好的柔韌性,或者至少符合上述四項中的兩到三項,例如謝文能,身高並非優勢,但速度、力量與柔韌性都明顯優於同期球員。

中國足球最初高度重視身高、速度與力量,這在20世紀70一代與80一代球員身上體現得非常明顯;到了90一代,選材開始偏向靈活性,結果一批小快靈的球員湧現,年輕時表現突出,可惜最終未能達到球迷期望的高度,部分年輕時極為出色的球員更是很快泯然眾人。實際上,在國足全面壓制泰國卻始終未能進球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始懷念高中鋒,或者想起雖非中鋒卻屢屢進球的蔣聖龍。
這並非說我們未來的選材機制就要盲目轉向高大球員,而是應賦予身體素質應有的優先地位,同時在培養模式上強化技術訓練與比賽閱讀能力的培養,實現兩者的有效結合:日本足球即便不選擇高大球員,也足以稱霸亞洲,但在全面對標歐洲的過程中,日本顯然高度重視身體素質的挖掘,越來越多使用高大中後衛以及混血球員是最明顯的兩個特徵;至於法國,超過八成的球員具有黑人血統,崔鵬在率隊經過法國拉練後表示,首場挑戰賽歐塞爾B隊有8名黑人球員、2名混血球員,僅1人是白人球員,歐洲普遍的選材標準是:在擁有出色身體素質的基礎上,再擁有更好的技術能力與戰術意識。
包括國足自身,與喀麥隆的比賽中,真正在對抗裡佔到便宜的也只有拜合拉木,這便是身體素質的天然優勢所在;倘若他的足球成長之路擁有更好的技戰術培養,他所帶來的威脅無疑會更大。U19國足參加土倫杯,表現最出色的也是混血球員黃晟豪。


墨西哥一貫主打技術流,南韓與墨西哥之戰,南韓控球率57%,角球2比0,這固然有落後時壓上的因素,但上半場雙方技戰術表現至少是均勢。在亞洲,南韓與日本其實走的是兩條殊途同歸之路:日本足球在技術流的基礎上開始強化身體素質,南韓則在身體流的基礎上開始強化技術能力,最終目標都是適應當前高強度、快節奏的世界主流比賽模式。
在中英青訓交流會上,英國青訓專家也點出一個基本事實:上半年出生的球員,成材率遠高於下半年出生的球員;或者說,身體發育較早的球員成材率遠高於身體發育較晚的球員。從青訓角度來看,不能放棄任何一名球員,但球員成長過程中比賽機會就那麼多,先發優勢往往會轉變為最終的優勢。當然,身體發育較晚的球員可能擁有更高的上限,因為他們更擅長用技術和腦子踢球,例如哈蘭德,因晚熟在14歲時不被看好,於是他踢球更聰明也更努力,最終結合身體素質的後發優勢成長為一代巨星;但調查顯示,當時被看好的球員也多順利成長為職業球員。

在選材側重身體素質(或未來身體素質)的基礎上,培養模式便需高度重視技術訓練與戰術意識培養,並在這個過程中最終選拔出身體素質出色、技術出色、比賽閱讀能力出色的球員。當然,不同位置對身體素質的要求略有不同,邊路位置對身高的要求並不算高,但對整體身體素質的要求依舊很高。
本屆世界盃對抗極為激烈,但打破僵局的進球仍須憑藉極為出色的技術能力來完成,包括更出色的意識與更精準的傳球。此外,在培養機制上,我們同樣需高度重視身體素質的後天培養,許多球員並非不能更高、更快、更強,但因培養機制問題或自身努力不足而達不到應有的高度。
相較於選材標準,培養機制的改變其實更困難:例如當前有關中國青訓的爭論便基於培養機制與相對應的技戰術體系。但無論如何,給球員更多獨立思考的空間、給球員更多位置的輪轉、給球員更精準的綜合技術與專項技術提升,以及給球員更複雜的戰術環境、更複雜比賽的閱讀能力,是我們的青訓應達成的目標。


本屆世界盃上,不論亞洲球隊贏球或輸球,我們都會忍不住與國足相比,進而哀嘆:國足果然就是亞洲十三、十四名或十四、五名的水平,與世界盃確實有差距。但是,我們目前所做的一切工作,恰恰就是在拼命彌補這種差距。
其實,我們已逐漸摸清彌補這種差距的方法,從國足近期選人用人以及比賽的一些實戰可以看出方法論:
其一,也就是前文所提的拜合拉木,他的技術能力因成長過程所限略有不足,但他卻成為從U23國足到國足不可或缺的球員,不可或缺的還包括國足此前一名極為重要的球員蔣聖龍。
其二,在與喀麥隆的比賽中,國足上半場縮手縮腳,越不敢對抗越吃虧,差點被打崩;但下半場國足進行了幾項非常重要的調整,除了陣型改變之外,重點是要求球員主動對抗,同時換上對抗能力更強的球員,事實證明只要敢於且積極主動去對抗,對陣非洲球隊也完全扛得住。
其三,邵佳一上任之後對逼搶與反搶的要求非常高,中泰之戰便是最典型的案例,國足以積極的逼搶與反搶全面壓制泰國,這是近年來國足前場高壓打得最好的一場比賽。

從青訓層面來看,中國足球需要有更多教練高度重視對抗與轉換,讓我們的青訓平台盡可能與國際接軌,這是根本所在。從國字號層面來講,我們需要做的則是:其一,要始終敢於與世界不同水平的球隊進行比賽,包括水平遠高於我們的歐洲與非洲球隊,要真正適應國際足球的比賽模式與節奏;其二,要把每一場熱身賽都當作正式比賽,100%付出,唯有拼搏成為習慣,大賽才不會掉鏈子;其三,最重要的還是堅持,對陣強隊可能迎來更大比分的失利,更多的前場高壓可能導致被打反擊,風險時時刻刻都存在,但真正的核心在於,如果我們在熱身比賽中都不敢直面這種壓力,未來又怎麼可能打好正式比賽?
本屆世界盃上,比賽其實出現了保守化的傾向,尤其是亞洲球隊普遍採取三中衛/五後衛戰術,取得了不錯的效果,這是值得關注的方向。一個必須提及的關鍵還在於,表現出色的日本、南韓與澳洲,共同點是球員大多來自歐洲聯賽,尤其是澳洲,三年前06國少與他們的差距,關鍵其實在於身體素質極為強悍的伊蘭昆達;而三年來我們已多次擊敗他們的青少年國家隊,甚至以5比2大勝,但我們的青少年隨後在國內蹉跎,他們的青少年卻普遍前往歐洲踢球,儘管大多是低級別聯賽,但對強度與節奏的適應及提升是顯而易見的。
